洺鱼

APH·北区欠 / LOTR·TL / 文豪野犬·太芥

 

典芬 | 并肩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典芬 | 并肩

*国家设定,冬季战争背景,若与史实不符请勿喷


-1-

  提诺很久没有回来过了。

  贝瓦尔德像往常那样把提诺的房间整理好。四根床柱擦干净,把被子甩开抖一抖灰尘,然后叠三折放在床脚。床头柜也擦一擦,上边那本芬兰语的诗集里夹着西贝柳斯的交响曲谱子,折了一个角,他把它抚平,塞回书柜第二层。书桌前的椅子摆正,掉在地上的风铃挂回窗棂上,拍打拍打米色窗帘。做完这些后贝瓦尔德看了看书桌边空空的花瓶,转身去花园里摘了几朵铃兰花,捧成一簇,拿回来放了进去。花瓣上的露水汇成一股滴在木桌上,晕开一圈水渍,瑞典人没有用抹布擦掉。

  将房门打开以便通风后,贝瓦尔德回到了自己的书房。今早的报纸已经放在了桌上,黑色大字横亘头条:“曼纳海姆防线被突破,芬兰军队退守维堡一线”。刚从送报员手中接过报纸的时候,他的心瞬间抽紧了,像是被魔手揪住;然而现在他已经平静了下来。没有什么好奇怪的,他对自己说。尽管芬兰在很多方面都占优势,包括地理位置、作战方略还有国际上的支持,但实力就是实力,这点至关重要。伊万 布拉金斯基所拥有的坚实力量让他在最后处了上风。

  报纸头版的剩余部分都是些黑白图片:被轰炸后的废墟,堆积的瓦砾,还有担架上的伤员。贝瓦尔德尽量不去看那个伤员苍白的脸——这让他想起提诺。他翻过一页,想好好读一读战况分析,却怎么也静不下心。

  他发觉自己在想这场战争的意义。它的名字叫冬季战争,却贯穿了河流的结冰与融化,从漫长的冬夜蔓延到初春。打仗无可避免,1939年底伊万的举动直接打破了他们苦心的那维持一阵子平静,第一声炮也是他鸣响的。可是谁也没想到提诺会抵抗得如此顽强。

  提诺走的时候,贝瓦尔德把他一路送到了边界。“就到这里吧,”提诺最后说道,转过身来仰头看着高大的瑞典人,脸上仍旧是柔柔的微笑。他们身处广阔的雪原,仿佛他们也成为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的一朵。远处有一只黑鸫腾飞而起,飞向天空,从一片白没入另一片白。

  “就这样吧,”提诺又说了一遍。风在他们耳边呼啸,吹起他们的额发——贝瓦尔德猜测这是终年积雪的山峰意味深长的呼吸,夹着冷冽的味道。

  贝瓦尔德似乎想说什么,或者想问什么。但终究他只是把手搭在提诺的肩膀上。“嗯,”他说,“小心。”

  然后他们各自朝相反的方向离去。贝瓦尔德走了几步,犹豫了一会儿,转过身来。他发现提诺也转过身,朝他望着。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接着提诺挥了挥手,他也举起手来挥了挥。他们继续沿路向前走。贝瓦尔德没有再回头。

  

  有一只黑鸫落在花园里,欢声叫着。贝瓦尔德不由自主地想,这是不是那时候在原野中央扑棱着翅膀飞起的那只黑鸫。


-2-

  走到客厅里的时候,他看见彼得抱着花鸡蛋,闷闷不乐地蜷在沙发上晃腿。贝瓦尔德的出现把小男孩吓得跳了起来,结果花鸡蛋从他手里一溜儿跑走了,他啊啊地叫着去追,经过贝瓦尔德的时候差点撞到他,脸都吓白了。

  贝瓦尔德皱了皱眉。他能理解彼得,平时照顾彼得的大多是提诺,而他不擅长哄孩子,吓唬起人来倒是不费半点力气。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,走进厨房,用微波炉热了一杯牛奶。一转身就被花鸡蛋绊了一下,后边是大声嚷嚷的彼得,幸亏他及时稳住手腕,牛奶才没有洒出来。他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抱住了事情的始作俑者;站起身,这下是彼得一头栽进他的怀里,他又急忙攥住小火箭的肩膀。

“抱……抱歉乌克森谢纳先生!”彼得摇摇晃晃地站稳脚跟,嗓音听起来更细了。 也许是因为称呼,贝瓦尔德脸上的阴影无意中加深,害得彼得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,可是高大的瑞典人抓着他的肩膀,他没法转身逃开。

  贝瓦尔德尝试着舒缓表情,倾下身,缩小自己的身高,同时把牛奶递过去。“喝这个。”他说。彼得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养父手中的玻璃杯和里面的白色液体,将信将疑地接过,小心翼翼的啜饮了几口,确定里面没有贝瓦尔德加的什么奇怪调料后(对于后者的厨艺,彼得深有体会),就津津有味地大口咂巴了起来。

  牛奶很香,杯子一眨眼就见底了。贝瓦尔德把空玻璃杯拿到水台边清洗,彼得跟了过去——一杯牛奶似乎给了他莫大的特权。“提诺去哪儿了?”他问。

  贝瓦尔德没有马上回答。“不是很清楚。”

  这句回答半真半假。贝瓦尔德要是想和提诺见面,也并非不行。只是,有太多要顾及的了。

  彼得明显对这样的答案很不满意。他的脚踝不安地动了动,咬了咬嘴唇。最后他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般,猛地抬头,认真地说,“可是我看了报纸……他们说提诺在和那个什么俄\罗\斯先生打仗,而且……”

  那么他是知道了。贝瓦尔德一言不发地把玻璃杯放回碗柜。他站了一会儿, 像是在考虑着什么。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。天空蓝得发白,有几缕游云,阳光很灿烂。这里是斯德哥尔摩,可是天知道卡累利阿地峡是社么天气。

  他扭过头来看着小彼得。“您能去找提诺吗?”对方立刻大着胆子问道,固执地昂着头。

  “……可以。但他未必希望我去。”

  “真的吗?你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贝瓦尔德有些语塞,于是又去看窗外。有一只白色的鸟——太远了,看不清是什么鸟——划过天际。他想象着这白鸟划过结冰的拉多加湖,划过弥漫的硝烟,划过提诺 维那莫依宁的棕色眼睛。棕色。今天早晨才擦过的木桌,加上小彼得刚喝完的牛奶。棕色。漫天飞扬的尘土,加上被轰鸣掩盖的天空。

  一阵轻微的叮铃声适时地打破了寂静。贝瓦尔德把目光投向不远处提诺的房间。房门敞开着,正对窗户。是那串风铃。风铃蹦出几个悦耳的音节,一连串地流泻在微风里,又啪地绽开,像极了小小的烟花。

  “我去找提诺。”贝瓦尔德突然起身,把彼得吓得后退了一步。接着他就惊喜地蹦了起来。“我也去!”他叫道,一跳一跳地跃出厨房。可是贝瓦尔德立刻转过身来,一脸“凶神恶煞”,小彼得僵在了原地。

   “听话,你不能跟着。”说这话的时候贝瓦尔德觉得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扣好了大衣的扣子。


-3-

  出门后贝瓦尔德在十字路口刹住了车,考虑着要不要先去找诺威。

  上一次与诺威见面,也不过是一两个月前。那时提诺在战场上急需帮助,亚瑟和弗朗西斯就表示愿意出手帮忙,要的物资和军队有一部分已经到了挪威边界。结果诺威直接找到了贝瓦尔德家里。

  “路德维希不会眼看着英法和我们结好的,伊万也不会。”诺威沉沉地说道,头上的十字发卡闪着银光。贝瓦尔德看得出他很焦虑,尽管他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。这也许只有贝瓦尔德才看得出来。

  “到时候战火会扩大到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。”像是费了很大劲才说完这番话,又可能是想说的都说完了,诺威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,不再言语,眯起眼睛看着贝瓦尔德。贝瓦尔德不知说什么好,只能不置可否地耸耸肩,目光越过桌子对面,投向墙上的地图。

  斯堪的纳维亚。曾经这个词象征着强大,象征着战火纷飞,现在呢?现在的他们不再奢求什么,只是想守住这一片净土罢了。然而野心家存在于每一个世纪。路德维希,伊万,亚瑟,弗朗西斯,他们取代了贝瓦尔德、诺威、丁马克这一批,成为了新的野心家。雄心勃勃的野心家们四处征伐,自然会侵犯到别的国家,别的国家又奋起反抗——和平从不存在,存在的是平衡;永久的平衡从不存在,存在的是暂时的平衡,还是拿战争换来的。

  现在,尽可能保住北欧的“平衡”,是他们的使命。他理解了提诺的无奈。提诺被迫成为打破者,为了自己的国土、家人,他别无选择。可是,这样的时期对于每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无可奈何。

  须知从没有绝对伟大的牺牲。

  贝瓦尔德抬起头来,迎向诺威注视着自己的眼睛。后者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,却没有移开目光。   “对不起。”诺威轻轻地说。

  “不必。”条件反射般地回答了,贝瓦尔德才发觉,这声道歉也许不只是朝着自己。

  诺威对贝瓦尔德说,“对不起”。贝瓦尔德想对提诺说,“对不起”。谁都该说声“对不起”。战场上发动进攻命令的军官,半个身子被埋在瓦砾中的士兵,戴黑纱的老妇,拭去母亲脸上泪水的孩子……在旋转的黑咖啡里贝瓦尔德看见无数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,来自世界各地,无数张嘴齐声喃喃“对不起”。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道歉,或者为谁道歉、对谁道歉。 

  当整个世界、一个个国家的必然命运平分到每个人身上时,悲伤才被无限扩大。哪怕是身为国家人格的他们,也无可避免。

  

  1939年冬天贝瓦尔德 乌克森谢纳代表瑞典、诺威代表挪威签订协议,拒绝英法援助过境。

  第二年春天,芬兰弹尽粮绝、腹背受敌,最终防线被苏军突破。


-4-  

  阳光越往西越猛烈,燃亮了路边松树的针尖。北欧的太阳从不刺眼,现在它暖暖地笼在贝瓦尔德的眉心,像是要化开他皱起的眉头。

  贝瓦尔德不断地在脑中勾勒出提诺的模样。他所熟知的每一个提诺。小小的提诺蜷在他怀里,睡着了,他们在同一匹战马上踏过流动的金带般的溪涧。提诺握着树枝在雨后润湿的土壤上一笔一划地写出“Aikaisin aamulla”,告诉他这是芬兰语的“清晨”,他的语言。提诺把一小簇铃兰夹在《芬兰史》的书页里,捧着书对他微笑,说,“我想读读自己的故事”。贝瓦尔德握紧手中的大刀,面对千万敌军,快到他肩膀高的提诺却忽然拔出腰间的短刀,站到他身畔,缓缓弓身。贝瓦尔德神色一滞,随即跨前一步,坚定地挡在提诺身前。“不可以,”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,“太危险了。”

  接着是他不知道的提诺。提着枪,在战壕间奔跑躲避的提诺。他发觉自己不过是在重温他看到过的士兵的模糊影子。他想象得出提诺战斗的样子,却无法描绘他的表情,更无从揣测提诺是在以怎样的心情打仗。

  到诺威家门时贝瓦尔德按响了门铃,结果开门的不是诺威,而是丁马克。这家伙见到贝瓦尔德,看起来也不是很惊讶,吹了声口哨,手臂就勾了上来:“哟!贝瓦!”

  被勾肩的那个人不着痕迹地推开对方的手,站稳了脚跟,然后面无表情地问,“诺威呢?”

  “去和他的精灵朋友们玩啦!还说要多带点花回来……”丁马克挠了挠头,侧过身,“都到这儿了,不进来吗?”

  贝瓦尔德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进了门。这邀请让人难以拒绝。丁马克总是让人难以拒绝。

  主人很快给客人倒上了一杯茶,自己倒是端着大瓶啤酒,翘着腿就灌起来。贝瓦尔德知道丁马克怎么喝都不醉的,也就没理他,呷了一口茶。是欧石楠花茶,他尝过诺威泡的。相比起来这一杯糖搅得不够匀,反而有种淡淡的苦,一口下肚还会在舌尖回甘,感觉很奇特。他有些讶异地想,是故意不把糖搅匀的吗?丁马克什么时候会干这些事情了?

  一抬眼却发现丁马克瞪着他看,前倾着身子,一脸期待:“怎么样?好不好喝?诺尔教我的……”

  在贝瓦尔德微微地点了点头后,他像个孩子一样欢呼了起来,举起了酒杯:“棒呆了!”说罢喝了口啤酒,想起什么似的瞅了瞅贝瓦尔德。“听说小提诺出了问题?”

  “嗯,”除此之外之外贝瓦尔德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回答。他又补充了一句,“我一会儿去找他。”

  “挺好的啊!”丁马克点了点头,“然后呢?”

  “嗯?”贝瓦尔德愣了一下。“什么然后?”

  “我说,在找到他之后,你准备干什么。”

  贝瓦尔德几乎要脱口而出“当然是带他回家”。然后过他们战前的那种日子,回到原点。可是接着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说不出话来。

  丁马克看起来难得的很认真。“提诺打这场战争,不是违背了很多原则吗?那他为什么这么做?”

  贝瓦尔德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他总觉得只有提诺才又答案。他努力捕捉自己心态上的蛛丝马迹——他究竟是怎样看待冬季战争的?他所做的,只是几个月来不停地向边界输送物资,派出军队支援,竭尽全力提供提诺必须的东西,现在想来真像盲目的补偿。提诺想要什么,他想开始什么、结束什么,贝瓦尔德并不了解。

  又或者他其实比谁都清楚提诺在想什么……贝瓦尔德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,烫到了手,却无法松开。

  丁马克忽然不动声色地探身向前,勾住杯耳,稍稍用力便把茶杯从贝瓦尔德手中抽了出来。“别浪费这个杯子!”他漫不经心地说着,把茶杯往桌上咔哒一放。“这可是诺威独立的时候我送给他的!”

  贝瓦尔德当然记得诺威的独立。他没有出手阻止或者帮助,因为他明白这是诺威的事情,而且出手的也不应该是他。在丁马克的支持下诺威独立了,事情如他所料进展得很顺利。那时候提诺静静地看着。两年后提诺独立,到今天不过三十几年,芬兰却还有很多事要做……

  丁马克看着贝瓦尔德若有所思的表情,呵呵地笑了。“贝瓦你看看你真是……”他晃了晃脑袋,“我说你啊,一米八的高个子,也只有这个时候可爱一点……”

  贝瓦尔德毫不犹豫地对他的用词用最大的力皱紧了眉头。

  “哈哈哈!”对方倒是肆无忌惮的大笑着,“谁在你身边都显矮!不过,”丁马克眨了眨眼睛,“你上前一步,别人再退后一步,那身高差岂不是更恐怖?”

  贝瓦尔德渐渐明白了丁马克的意思。

  提诺从不在意这点身高差,他希望的,恰恰是保持这样的身高差——不,是身高和吧。

  贝瓦尔德努力让嘴角勾起一个微笑,至少他现在觉得很想这么做。结果对面的丁马克惊叫一声,从椅子上滑了下去。


-5-

  提诺 维那莫依宁用力握紧冰冷的枪管,保持着弓身的姿势。苏军暂时停止了攻势,他们又往后退了一点。有暖暖的液体从他的脸颊旁流下来,他没有去擦。明明是清晨,天却阴沉沉的,不知是因为快下雪了,还是烟雾遮蔽了夜晚稀疏光线。

  “提……提诺先生,好冷……”身旁传来一个发抖的声音。他侧过头。年轻的面孔,二十几岁吧,肩膀上有一个伤口,血和灰尘结在一块儿。

  他一手端着枪,一手把大衣脱下来递过去。“忍一忍,马上可以回家了。”

  他嘴角仍然是浅浅的微笑,但声音里难掩一丝即将兵败的苦涩。芬兰小伙子有些慌神:“先生,抱歉……”

  “没关系,我也很想回家呢。”提诺轻轻地说。有一团雪啪嗒一声砸在了他的头上,他不由抬头,看见一只黑鸫扑了扑翅膀,离开干枯的树枝。提诺扣着扳机的手指动了一下,感到一阵发冷,也许要怪罪于时不时吹过的风。与此同时,他已经不知不觉地站起了身,目光追随着黑鸫的翅尖。

  很多事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。“先生!”一声尖叫划过天空,有谁重重地扑到他身上,他的头砸在了地上。从大地的深处爆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,震得他耳膜发痛,两眼黑漆漆一片。接着便是一片寂静,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又一团雪落了下来,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。啪嗒,他听得很清楚。

  他躺了一会儿,慢慢恢复了视觉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。他的左手没有使不上一点力气。砾石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指,他把它抖落。他无法呼吸,有什么滚烫的液体,从他的胸口融了进去,灼烧着他的胸膛。

  提诺一下子坐了起来。他的心脏传来仿佛撕裂了般的疼痛。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军衣,在上面一滩雪水泛着血沫。那个芬兰的孩子轻轻地落在他脚边,好像一团雪。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困惑,但面容却如同白雪般明净,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
  机关枪的声音在这一刻如巨浪般涌来,淹没了每一个人。

  然而芬兰的士兵也好,苏联的士兵也好,谁都看见了——有一个人从层层叠叠的战壕后飞奔而出,穿过迷雾般的硝烟,朝苏联的军队扑去。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,却没有让他慢下丝毫。提诺 维那莫依宁棕色的瞳孔已然变黑、失去焦距,他张开双臂,如同巨大的黑影,吞没了一切枪林弹雨,还有灰色的天空。


  有一只粗糙的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,凉凉的,很舒服的温度。那人凑近了点,于是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感觉自己被背了起来,面颊紧贴着宽阔的后背。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击打着他的太阳穴。是心跳吗?

  “瑞桑。”他喃喃道,然后睡了过去。


  再次醒来也没过多久。沉稳的脚步声中,提诺慢慢睁开眼睛,一棵又一棵白桦树向他走来又缓缓退去,兀自伸展开黑漆漆的枝。他安静地看着,把从树枝上飞走的星星尽收眼底。天边有一道微微发亮的白痕,昭示着黎明将至。

  “啊……”他忽然轻轻叫出来,“好美。”

  贝瓦尔德于是停住脚步,也跟着抬头。是一点绿芽,在黯淡的晨光中灼灼发亮。

  开始下雪了。雪势不大,一片片雪花倒像是柔软的羽毛,从容地洒落。贝瓦尔德把提诺放下,让他背靠着树干,自己则坐在了他身边,让他能靠着他的肩膀。

  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,彼此调节着呼吸合上对方的节奏。炮声不知为什么没有再响起,连风也是静的。

  “要结束了呢。”提诺开口说道。

  “嗯。”贝瓦尔德回答,低沉的嗓音像是要在森林里引起回声。

  “就在刚才,”提诺慢慢说,“我的一个家人死了。好小的孩子。就在我身边,离我这么近……都是因为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还有多少家人,就这样……”

  贝瓦尔德握住了他的手。“我明白。”

  恐惧,不安,除了这些以外,还有愧疚。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参战,这些人都不会受伤,不会死。每个国家都会受这样的想法煎熬吧。

  “瑞桑,”提诺一点点平静了下来,“我……是不是做错了?”

  贝瓦尔德转过头,正对上提诺干净直接的注视。他明白,提诺想要一个真诚的答案。

  “没有,”他坚定不移地缓缓摇头,“这是你的选择,提诺。你坚持了你的选择,那就是对的了。

  “还有……”贝瓦尔德转身面对提诺,扶住他的肩膀。

  他前倾身体,将额头久久地贴在提诺的太阳穴上。

  “在你做出选择的时候,没有站在你身边,对不起。”

  “站在……我身边……”提诺睁大了眼睛,重复着,看着金色的日光跃上一层又一层枝桠。

  有一朵雪花在贝瓦尔德的脖颈融化,顺着他的衣领流下,滴在提诺的胸口,淌了进去。

  而在他们身后,太阳彻底冲破云层,稀释了黑暗。雪纷纷扬扬而下,被染成黄金般的琥珀色,流光溢彩,像极了这时候提诺的眼睛。

  日出与春天一起来临了。


-6-

  在贝瓦尔德的调和下,提诺和伊万签订了条约。这当然是在双方损兵折将的代价下,提诺更是失去了一部分国土。提诺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,倒是伊万显得有些阴郁。当然,他脸上纯真的笑容一点也不会变。

  “真可惜呢,提诺桑,”伊万用他一贯的柔柔的声调说,“这样一来我又是孤单一人了。”

  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贝瓦尔德的脸,后者坐在会议室的一侧朝这边看。

  “你只是习惯走在别人前方罢了,布拉金斯基。”提诺平静地回答,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起身离开。伊万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裹了裹围巾。无论在哪里都感到很冷啊。

  谁不是孤独的呢。

  然而——伊万从窗户往下看去。


  贝瓦尔德和提诺一起走着,  脚踩着冬雪融化后湿润的土地。

  在他们身后,蓝黄十字旗和蓝白十字旗迎风招展,宣告着不再被纷扰的并肩而行。

END


七七的话:历史向果然不好写,而且还是在对冬季战争了解不多的情况下……TT 感觉自己的有些意思还是表达的不是很清楚?

总之主题就是“并肩而行”这个概念,至少放在北欧的国家身上都很适用,特别是典芬。

在文风上尝试着去掉了过于冗杂的(环境)描写,尽量避免意象堆砌,虽然还是有很明显的影子……

总之自勉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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